叙利亚库尔德冲突会否引爆土耳其内战

2025年5月12日，库尔德工人党（PKK）正式结束其对土耳其长达40年的武装叛乱并宣告解散。十多年前，库尔德工人党已放弃分离主义诉求，转而主张更大程度的联邦制；在十年前的一轮和平进程中，库尔德武装人员也根据协议放下武器或逃往叙利亚。如今，狱中的库尔德工人党领导人阿卜杜拉·奥贾兰（Abdullah Öcalan）下令解散该组织，他们照做了。

对库尔德人而言，奥贾兰是类似纳尔逊·曼德拉的人物；对土耳其民族主义者以及那些靠安卡拉吃饭的人来说，他是恐怖主义头目。支持者与批评者都能认同的一点是，他致力于库尔德事业。那么，他为什么会同意解散库尔德工人党？

公开理由是，这是他与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正在推进的和平进程的一部分。然而，尽管有会谈和持续接触，仅凭和平进程的承诺，并不足以解释奥贾兰的呼吁以及库尔德工人党对此的接受。毕竟，埃尔多安每当需要库尔德人支持时就提出和谈，转而又在需要经营民族主义基本盘时对库尔德人下手。不变的是，库尔德人最知名、最具合法性的政治人物——奥贾兰和塞拉哈丁·德米尔塔什（Selahattin Demirtaş）——仍被关押，其中德米尔塔什甚至在刑期结束后仍长期在狱中。

奥贾兰和库尔德工人党改变立场有两个原因。首先是出于保护罗贾瓦（Rojava）的考虑，即叙利亚东北部由库尔德人主导的自治地区。华盛顿一些政策研究机构的学者和分析人士把这一库尔德地区描绘成由马克思主义者掌控的恐怖主义避风港，但这并不诚实：推动这一叙事的人大多从未到过当地，也未曾亲眼见过其运作。认为一个1984年正式起步、根源却在1970年代冷战环境中的政治运动至今毫无演变，同样是拙劣分析。自1980年代中期以来，东德和波兰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库尔德工人党亦然。颇具讽刺意味的是，美国学者将罗贾瓦定性为恐怖实体，也是在把埃尔多安牵连其中，因为叙利亚库尔德人以大幅折扣把石油卖给伊拉克库尔德领导人马苏德·巴尔扎尼（Masoud Barzani）的儿子们，后者再以较小折扣转卖给土耳其，并将差价收入囊中。

无论如何，自治管理机构对库尔德人而言是巨大成功，也是库尔德人首次在相当程度上将奥贾兰的理念付诸实践。库尔德人为将该地区从“伊斯兰国”的控制下解放出来付出惨烈代价，而当时埃尔多安却在阻挠打击“伊斯兰国”的行动，试图从该组织中获利，甚至不排除在积极支持它。

通过解散库尔德工人党，奥贾兰试图保护叙利亚库尔德实体。该实体尽管处于孤立状态，仍在发展壮大，并成为美国要求叙利亚成为的那种样子——宽容、多元文化、温和——的范本。奥贾兰认为，终结库尔德工人党可以终止土耳其散布的、称其为恐怖实体的诽谤。与此同时，库尔德人相信，通过政治途径能够获得比武装叛乱更多的回报，尤其是如果这一进程意味着终止对库尔德政治人物的任意逮捕，并让德米尔塔什获释，甚至可能让奥贾兰出狱。毕竟，对库尔德人来说，和平意味着和解。

埃尔多安支持一场全面进攻，其中甚至包括以“伊斯兰国”式手段将库尔德女性囚犯从高楼抛下致死，这是在向奥贾兰和前库尔德工人党支持者表明，他们判断失误，埃尔多安并不真诚。

这造成了一种危险的态势。首先，库尔德工人党武装人员作为与土耳其和平进程的一部分放下武器并转移到叙利亚。他们随后在美国的支持、装备和鼓励下打击“伊斯兰国”，但并未对土耳其构成威胁。尽管如此，埃尔多安仍恢复攻击，动用美国此前出售给土耳其的飞机、无人机以及土耳其在叙利亚的代理武装。如今，土耳其表明，其与奥贾兰的谈判从来就不真诚。

库尔德人已无路可退。埃尔多安及其顾问如哈坎·菲丹（Hakan Fidan），或像美国大使汤姆·巴拉克（Tom Barrack）这样的伙伴，或许会为此鼓噪，但他们应当警惕。库尔德人不会走向屠杀。通过让和平的逻辑失去正当性，他们正在把库尔德人推回战斗——如果政治无法提供另一条出路，这不仅会发生在叙利亚，也可能发生在土耳其。制造类似“伊斯兰国”监狱放人的局面，只会火上浇油。

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仍然想要属于自己的诺贝尔和平奖，但由于未能约束土耳其，甚至似乎给安卡拉开了绿灯，他正在为土耳其境内近半个世纪未见的暴力规模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