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杜罗的过去会是埃尔多安的未来吗

2026年1月3日加拉加斯时间凌晨2点刚过，美国特种部队突入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Nicolás Maduro）的官邸，迅速将其控制，并通过直升机、舰船和飞机转运至纽约市。这位自封的革命者如今在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面临与毒品恐怖主义、贩毒和武器有关的指控。

尽管许多美国政界人士既批评唐纳德·特朗普总统行动的合法性，也质疑其动机，但没有人为马杜罗落泪。这位残暴的独裁者在位多年，先任副总统，后在乌戈·查韦斯（Hugo Chávez）去世后出任总统，其执政令国家陷入贫困。美国两党官员中，也很少有人怀疑马杜罗与伊斯兰革命卫队、或与真主党和哈马斯等被美国认定的恐怖组织之间存在关联。

抓捕马杜罗并非没有先例。1989年12月，乔治·H·W·布什总统发动“正义事业”行动，抓捕巴拿马独裁者曼努埃尔·诺列加（Manuel Noriega）。一个多月后，美军擒获并驱逐诺列加，军事行动随之结束。迈阿密一家法院就与贩毒、敲诈勒索和洗钱有关的10项罪名对诺列加提起公诉。他起初被判40年监禁，后经法官减为30年。由于表现良好，诺列加实际只服刑17年；刑满后又因其他指控在法国受审、在巴拿马服刑，并最终于2017年狱中去世。

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应当深感不安。与查韦斯以及经由查韦斯上台的马杜罗一样，埃尔多安将最初一次选举胜利转化为对权力的铁腕掌控。过去20年，他没有一次选举是通过正当方式赢得的，不是操纵选举结果，就是将反对派候选人投入监狱。无国界记者组织在打压新闻自由方面把土耳其与委内瑞拉并列。埃尔多安和马杜罗都接纳——即便谈不上支持——包括哈马斯和真主党在内的革命与恐怖组织。埃尔多安的家族成员从与“伊斯兰国”的石油和贸易往来中获利。

埃尔多安或许并不在意，反而因为与特朗普的密切私人关系，他几乎可以“字面意义上地杀人而不受惩处”。但他错了。特朗普一旦离任，他与白宫的密切关系很可能随之破裂。事实上，埃尔多安应当反思那些曾押注与华盛顿保持密切关系的其他领导人。诺列加和马杜罗的政治命运都随美国政治而转变。罗纳德·里根总统和中央情报局起初将诺列加视为对抗共产主义叛乱的潜在盟友，直到曾任中央情报局局长的乔治·H·W·布什认定，容忍诺列加的活动与行径代价过高，难以承受。同样，奥巴马政府一度接受查韦斯／马杜罗的叙事；2004年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约翰·克里曾表示，他会支持像查韦斯这样经民主选举产生的领导人，哪怕他们“并不完美”。

这类转向也不限于拉丁美洲。里根将伊拉克总统萨达姆·侯赛因描绘为中东温和力量之后不到10年，老布什便与他兵戎相见。特朗普之后若由一位进步派继任者上台，可能会把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视为弃儿而非伙伴。

然而，埃尔多安可能面对的不只是运势下滑，而是“马杜罗式待遇”。据报道，马杜罗的妻子曾在土耳其洗白毒资，这可能会在马杜罗即将开庭的审判中被揭露。埃尔多安主导了与伊朗之间价值数十亿美元的“黄金换石油”规避制裁计划。他对从哈马斯、真主党到克什米尔反印组织等恐怖团体的支持众所周知。2015年，土耳其《共和国报》（Cumhuriyet）刊登照片和视频，显示土耳其情报机构——其当时的负责人如今是外交部长——向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团体提供武器。埃尔多安非但没有打击这些为基地组织提供补给的土耳其供货者，反而下令司法部起诉该报。有关埃尔多安涉嫌参与贩毒的传言与证据不断发酵。

埃尔多安对美国的傲慢已经烧毁了桥梁。土耳其刚刚在一桩历时多年的诉讼中败诉，案由是埃尔多安的保镖在华盛顿特区谢里登圆环袭击和平示威者。土耳其大使馆早已不再代表土耳其利益，而是充当埃尔多安所属政党的政治办公室。美国政治光谱各方的国会议员都厌恶埃尔多安。

长期以来，埃尔多安擅长讨好美国总统，但他的好运可能很快到头。他应当思考的问题是：未来某位美国总统是否有可能下令对他发动类似针对马杜罗的行动？正如中央情报局曾在加拉加斯安插行动小组追踪马杜罗的位置，他们很可能也在土耳其这么做了。埃尔多安的行踪对土耳其人或许是秘密，对美国人却不是。

埃尔多安宫殿的规模及其相对孤立的地理位置，使突袭式抓捕相对容易。尽管埃尔多安清洗军队、以效忠者环绕左右，但代价是土耳其陆军自身战斗力受损。轰炸手无寸铁的库尔德农民是一回事，面对美国特种部队则是另一回事。

土耳其或许会搬出北约，但如果认定埃尔多安在即将到来的2028年选举中很可能舞弊，从而丧失作为土耳其合法领导人的资格，这一说法就站不住脚。北约还必须作出第五条认定，但即便如此，它也绝不会针对美国这么做——即便埃尔多安在欧洲领导人中还有什么朋友，那些人或许惧怕他，却并不喜欢他。再者，鉴于他与外交部长哈坎·菲丹（Hakan Fidan）一手策划了全球引渡行动，将政治与宗教异见者送回土耳其以面临酷刑和监禁，如果美国法院在美国特种部队将其引渡前对他提出指控，埃尔多安也很难赢得多少同情。

今天看来，设想未来会有一场将埃尔多安押送至纽约南区的行动，或许显得荒诞不经；但如果埃尔多安自以为能免于马杜罗的命运，他可能会下最后一注。他也许会发现，就在双手被束带反绑、头上被戴上感官剥夺眼罩和耳罩的那一刻，所有他曾沉醉其崇拜的朋友都将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