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生育率持续下滑难以遏止
尽管神职阶层下令提高生育率,伊朗民众并不买账,该国生育率自1999年以来一直低于世代更替水平。
尼古拉斯·埃伯施塔特(Nicholas Eberstadt)是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亨利·温特政治经济学讲席教授,长期从事并撰写有关朝鲜半岛及亚洲地区国际安全、人口结构与经济发展的研究。

尽管执政的神职阶层不断劝人多生育,政府也推出旨在托举出生率的鼓励生育政策,伊朗的生育水平仍再度下滑。
本月早些时候,《德黑兰时报》(Tehran Times)报道称,伊朗年度出生数已跌破百万大关。根据负责伊朗人口动态统计的民事登记组织(Civil Registration Organization)的数据,在与2024年3月21日至2025年3月20日对应的伊朗历年度内,登记出生人数略低于98万。
伊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如此之少的婴儿出生。按联合国人口司的测算,要找到伊朗年度出生总数低于当下的时期,得回溯70年——回到1955年。如图1所示,当前出生水平还不到40年前、即1985年的一半。
同样值得注意的是,伊朗的出生趋势如今似乎正以相当快的速度“偏离轨道”——也就是向下偏离。伊朗刚刚报告的年度出生总数,比联合国人口司在其《2024年世界人口展望》汇编中的预测低约14%。而在这些预测中,伊朗要到2050年才会跌破每年100万出生。
鉴于伊朗的出生登记接近全覆盖,且这种状况已持续了一段时间,新的出生数字不太可能只是统计上的假象。因此,出生加速下滑似乎正在发生——现实中的伊朗比预期“提前”了大约一代人,至少是比主流人口学专家的预期更早。
那么,如今伊朗的生育水平究竟有多低?确实非常低,至少对一个自称的伊斯兰共和国而言是如此。但这一悖论本身,并不算什么新闻。
如图2所示,早在这一最新的出生里程碑之前,伊朗的生育率下滑就已相当引人注目。联合国人口司估计,伊朗的总和生育率(每名妇女的生育数,或TFR)在短短20年内暴跌逾70%,从1982年的约6.6降至2002年的勉强1.8。无论从相对还是绝对幅度衡量,这都是整个战后时代最剧烈的生育率下降之一——更令人震惊的是,它并不能归因于像东亚生育革命那样异常迅速的社会经济现代化。
伊朗大约在1999年前后进入低于世代更替水平的生育区间,此后便顽固地维持在这一水平。尽管在新冠疫情前夕出现过小幅“生育回升”,伊朗在21世纪从未重新达到世代更替水平,哪怕只是短暂达到。
在最新一轮预测中,联合国人口司设想伊朗2024—2025年的总和生育率为1.68。这将使该国比长期人口稳定所需水平低约20%。
但德黑兰的新出生数据表明,伊朗当前的生育率要低得多。2024—2025年的出生总数意味着总和生育率更接近1.45。这意味着伊朗的生育率目前很可能至少比世代更替水平低30%。
而这还只是全国平均值。在伊朗不少地方,生育率会更低。据报道,在截至2020年3月的年度里,德黑兰省的总和生育率就已降至每名妇女1.3胎。结合德黑兰最新的出生数据粗略推算,如今德黑兰的总和生育率低于1.2——可能低至1.15。换言之,德黑兰省目前的生育率可能比世代更替水平低40%甚至45%。德黑兰市的生育水平想必还会更低。
伊朗这些惊人的新出生数字,与其“周边地区”其他国家正在显现的生育模式似乎出奇一致。例如,土耳其刚刚发布了2024年的出生数据,其全国总和生育率估计为1.48。据报道,首都安卡拉的总和生育率为1.15。
同样耐人寻味的是与欧洲的对照。随着滑入大幅低于世代更替的水平,伊朗的生育率如今看上去俨然是欧洲式的。(欧盟27国2023年的总和生育率为1.38。)德黑兰省目前的生育率,可与柏林、布达佩斯和维也纳等欧洲首都的超低水平相提并论(2023年总和生育率分别为1.2、1.2和1.2)。
欧洲的生育模式反映其世俗价值观:它基本上是一个后基督教地带。那么,在伊朗的宗教独裁之下,是否也潜藏着一个世俗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