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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击伊朗的情景推演:报复、过渡与前行之路

一篇深度分析

要点

  • 2026年2月28日发起的美以联合行动“Sha'agat HaAri”是一场旨在瓦解政权的行动,而非惩罚性打击,伊朗被证明无力保卫本国首都。
  • 伊朗导弹击中海湾国家,促使沙特阿拉伯、巴林和阿联酋点名谴责伊朗,而没有一国谴责美以行动或呼吁停火。
  • 罗曼认为海外反对派缺乏行动基础,建议成立一个由25名或更多人士组成的包容性全国和解委员会,而不是将雷扎·巴列维等任何单一人物奉为领袖。

格雷格·罗曼(Gregg Roman)是中东论坛的执行主任。2014年,犹太电讯社(Jewish Telegraphic Agency)将他评为“全球十位最鼓舞人心的犹太领袖”之一;他此前曾担任以色列副外长的政治顾问,并曾在以色列国防部任职。作为经常就中东事务发表演讲的人士,罗曼先生曾在美国国会和以色列议会作证,并出现在福克斯新闻、i24NEWS、半岛电视台、BBC世界新闻以及以色列第12和第13频道等国际新闻频道上。他曾在美利坚大学和赫兹利亚跨学科研究中心(Interdisciplinary Center in Herzliya)学习国家安全与政治传播,并为《The Hill》、《Newsweek》、《Los Angeles Times》、《Miami Herald》和《Jerusalem Post》撰稿。

An F-35C Lightning II, attached to Marine Fighter Attack Squadron (VMFA) 314, prepares to launch from the flight deck of Nimitz-class aircraft carrier USS Abraham Lincoln (CVN 72) in the Arabian Sea, Feb. 15, 2026. (U.S. Navy photo by Mass Communication Specialist Seaman Daniel Kimmelman)
2026年2月15日,阿拉伯海,一架隶属于海军陆战队第314战斗攻击中队(VMFA 314)的F-35C“闪电II”战机准备从尼米兹级航空母舰“亚伯拉罕·林肯”号(CVN 72)飞行甲板起飞。(美国海军照片,大众传播专家见习水兵丹尼尔·金梅尔曼(Daniel Kimmelman)摄) · Seaman Daniel Kimmelman/USS Abraham Lincoln (CVN 72)

内容摘要

2026年2月28日上午,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发起联合军事行动。代号“Sha'agat HaAri”(“雄狮怒吼”)的行动,是自2003年入侵伊拉克以来美国在中东最重大的作战行动,也是以色列建国以来影响最为深远的军事行动。这不是一次惩罚性打击,而是一场旨在瓦解政权的战役。

事态发展已超出本文的原有框架——我最初于2月19日将其作为一份前瞻性的情景分析起草。以下为更新后的评估,纳入第一天的进展:打击本身、伊朗在多个战区的报复行动、海湾国家的反应以及伊朗民众的反应,同时保留仍具有迫切现实意义的过渡与反对派分析。我在9天前勾勒的核心情景已不再是理论推演,而是在实时展开。

核心判断依然成立,且现有证据进一步强化了这一结论:这场战役在作战层面可行、在战略层面站得住脚,但已触发一连串连锁后果,需要的规划远超当前态势所显示的水平。伊朗的报复剧本在数小时内启动:弹道导弹袭击了海湾地区的美军基地以及以色列领土;真主党自黎巴嫩开火;情报部门侦测到胡塞武装在也门的备战动作;伊朗网络部队则削弱了本国民众的互联网接入。霍尔木兹海峡仍是各方尚未充分试探的关键变量。

但第一天同样暴露出任何战前评估都未能充分预见的态势。沙特阿拉伯、巴林和阿联酋这3个主权阿拉伯国家,在伊朗导弹击中它们后的数小时内就点名谴责伊朗,而对美以行动的谴责为零。伊朗民众在自家屋顶上为这场打击欢呼。该政权自己的通讯社承认伊斯兰革命卫队指挥层损失惨重。德黑兰上空的防空力量形同虚设。“抵抗轴心”被证明既无力保卫其中枢,也无法形成德黑兰一向认定可以指望的地区声援。

过渡挑战已不再是规划演练,而是一场进入倒计时的行动。规划者将以小时为单位衡量政权崩溃与国家失败之间的窗口期。本文中的每一项建议——包括人道主义物资的预先部署、全国和解委员会的组建、对广播系统的接管、本土防护的强化、能源稳定、族群联络、特赦框架以及包容性的领导安排——都必须立即转入执行。

一、战略格局

我在2026年2月19日初次起草本文时,各项迹象已清晰无误。两个航母打击群正向波斯湾集结。美军中央司令部已从惩罚性打击规划转向政权瓦解规划。特朗普的一名高级顾问将数周内采取军事行动的概率定为90%。国务卿鲁比奥(Rubio)原定2月28日在以色列与总理内塔尼亚胡会面,讨论伊朗问题。

那场会面从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这场行动。

2月19日时已是强弩之末的外交轨道,如今彻底终结。2月6日在马斯喀特、2月18日在日内瓦举行的间接谈判,按伊朗外长阿拉格齐(Araghchi)的说法,在“指导原则”上取得了“良好进展”。但核心诉求依然无法调和:华盛顿要求伊朗放弃在本国领土上进行铀浓缩,德黑兰则断然拒绝;军事准备随之压过了谈判窗口所剩的一切。

2025年6月的打击行动“午夜铁锤”(Operation Midnight Hammer)向福尔多、纳坦兹和伊斯法罕投下14枚GBU-57钻地弹。五角大楼在2025年7月的一份评估认为,这为各方争取了大约2年时间,将伊朗可能重建核能力的时点推至2027年年中。但2026年2月的卫星图像呈现出更为紧迫的图景。伊朗已在重建:工程人员以混凝土和泥土封堵伊斯法罕地下设施入口,掩埋核设施的隧道口,并修复导弹基地。伊朗将重建工程设计得更深入地下,正是为了挫败8个月前击中它们的同类钻地弹。伊朗每浇筑一方混凝土,军事优势窗口就缩小一分。联盟因此决定在窗口关闭前动手。

在伊朗国内,“雄狮怒吼”行动开始之前,该政权便已面临其47年历史上最严重的合法性危机。2025年12月至2026年1月的抗议是1979年革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抗议自12月28日巴扎商贩因里亚尔崩盘而关门歇业开始,数日内蔓延至全部31个省。1月8日,礼萨·巴列维(Reza Pahlavi)呼吁举行全国统一示威。随后发生的是伊朗现代史上最血腥的镇压:安全部队在1月8日至9日的48小时屠杀中杀害估计16,500至36,500人,逮捕逾41,800人,另有330,000人受伤。该政权实施全面断网,并出动伊斯兰革命卫队、巴斯基民兵,据称还动用了外籍雇佣兵。

该政权自身官员也拉响警报。4名现任伊朗官员告诉路透社,高层人士向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通报称,公众对1月屠杀的愤怒已到恐惧不再能震慑民众的地步。正规军西部边境部队14%的逃兵率、大不里士、马什哈德和设拉子高校医学生的静坐,以及2月14日的“全球行动日”,共同印证了这一诊断:在联盟发射第一枚导弹之前,该政权就已在与本国民众的心理战中落败。

经济基本面堪称灾难。通胀率达到48.6%。食品通胀达到64%。里亚尔在6个月内暴跌56%。700万伊朗人挨饿。肉类成了奢侈品。40年来最严重的干旱使80%的湿地干涸。每天3到4小时的停电使一半工业产能停摆。总统公开警告说,拥有1500万人口的超大城市德黑兰可能因缺水而需要疏散。这就是炸弹开始落下时,伊斯兰共和国试图维系的那个国家。

打击前的几天里,德黑兰并未闲着。伊斯兰革命卫队于2月16日和17日在霍尔木兹海峡举行实弹海上演习。与俄罗斯的联合海上演习正在阿曼海进行。哈梅内伊公开警告称,伊朗能够击沉一艘美国军舰。卫星图像显示,伊朗正在敏感军事设施上方加建混凝土护罩,并将关键基础设施埋得更深。该政权为一场它认定迫在眉睫的打击加固防御,但事实证明这种加固并不足够。

二、开局数小时:2月28日发生了什么

以色列时间上午8时14分、德黑兰时间上午9时44分,以色列全境响起红色警报。本土守备司令部要求民众留在防护空间附近。以色列国防部长伊斯拉埃尔·卡茨依据《民防法》签署紧急命令,在全国范围内实施紧急状态。以色列与美国对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发起先发制人的军事行动。

以色列战机在美军资产配合下迅速连续出击,打击伊朗境内数十个目标。第一波打击直指德黑兰的政治与安全中枢: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办公区、情报部、国防部、原子能组织总部以及巴斯德广场附近的总统机构。7枚导弹击中哈梅内伊住所、总统府和国家安全委员会所在街区。首都至少发生30次爆炸。该政权旗下媒体法尔斯通讯社证实,德黑兰市中心多处遭到打击,多个区域升起烟柱。

在德黑兰之外,这场战役打击了伊朗纵深多地目标。伊斯法罕、克尔曼沙赫、大不里士、库姆、卡拉季、霍拉马巴德、康甘港、布什尔以及靠近巴基斯坦边境的科纳拉克地区均发生爆炸。贾姆导弹城、大不里士附近的阿明德导弹中心、米纳卜的殉道者赛义德军事基地、伊斯兰革命卫队阿马德与保障基地、库姆的涉核设施、帕尔钦军事综合体以及哈尔克岛的战略石油码头均遭打击。

美军飞机从中东各地基地以及至少一艘航空母舰起飞实施打击。舰艇从阿曼海发射“战斧”巡航导弹。以色列国防军发言人证实,对伊朗西部军事目标实施了“大规模出击”,其中包括德黑兰东部的总参谋部。一名以色列国防官员告诉路透社,规划者已为这场行动准备数月,并在数周前就确定了发起日期。

目标清单显示出远超防扩散范畴的意图。半岛电视台驻华盛顿消息源称,美方参与的目的在于对伊朗政权实施“斩首”,打击集中在哈梅内伊可能藏身的区域。路透社报道称,安全部队已将哈梅内伊转移至一处安全地点,他当时不在德黑兰。《新消息报》(Yedioth Ahronoth)报道称,每一枚导弹都对应一个具体地址,并对大量军事指挥官和政府官员实施了个人定点打击。

伊朗半官方通讯社伊斯纳(ISNA)作出一项引人注目的承认:袭击的强度和范围造成“大量革命卫队人员”伤亡和损失,其中许多人担任“重要的作战和专业岗位”。一家政权通讯社能在事发当下承认如此损失,足以说明指挥体系遭受的破坏是灾难性的。

与此同时,网络行动令伊朗通信系统陷入瘫痪。黑客攻陷了伊朗伊斯兰共和国通讯社(IRNA)。德黑兰多地固定电话中断。互联网连接崩溃至近乎全面断网,网络部队攻击了国家广播系统。这场行动在开局数小时内系统性削弱了该政权协调全国防御的能力,且其后再未恢复。伊朗购入的俄制和中国制防空系统在首都上空未产生任何可观察到的效果。德黑兰在进口防空系统上投入的数十亿美元未换来任何回报。

伊朗的报复在最初警报响起约2小时后展开。伊斯兰革命卫队宣布发起“真实承诺4号行动”(Operation True Promise 4),向以色列领土和海湾地区的美军阵地发射弹道导弹和无人机。

几乎所有以色列人口中心都拉响了警报。以色列多层防御体系——“箭”式(Arrow)、“大卫投石索”(David's Sling)和“铁穹”(Iron Dome)——拦截了大多数来袭威胁。多地有残骸坠落,其中蒂拉特卡梅尔确认遭到击中,海法地区也出现损毁,包括针对海法湾炼油厂的打击企图。当局确认以色列未出现大规模人员伤亡。

伊朗导弹同时打击美国和海湾国家资产。伊斯兰革命卫队宣称击中卡塔尔的乌代德空军基地、科威特的萨勒姆基地、阿联酋的达夫拉基地以及巴林的第五舰队司令部。一枚导弹击中巴林一处美军设施。阿布扎比、多哈、沙特阿拉伯、约旦和科威特均传出爆炸。卡塔尔使用“爱国者”系统拦截来袭火力。伊朗国家电视台宣称,其部队正主动攻击该地区各处的美军基地。

火力规模是真实的,战略效果仍然有限。

三、四个战场的报复:情景推演与现实对照

最初评估锁定了4个同时展开的报复战场。第一天对它们逐一进行了检验。以下为我在2月19日勾勒的情景与2月28日实际事态的对照。

我的预测:伊斯兰革命卫队不会垮掉,而会裂解。那些控制地方势力范围、手握独立武器库的中层指挥官,会成为军阀而不是投降。政权残余势力会破坏包括水坝、发电厂和炼油厂在内的国家基础设施,而不会任其落入反对派之手。族群引爆点将在库尔德斯坦、俾路支斯坦、胡齐斯坦和阿塞拜疆族地区相继点燃。

目前已成形的情况:指挥体系在最初数小时内遭受灾难性损失。伊斯纳承认伊斯兰革命卫队在“重要的作战和专业岗位”上伤亡惨重,印证斩首意图取得了实质性成果。通信崩溃——包括固定电话中断、互联网断网,以及联盟部队攻击国家广播——切断了该政权在全国范围内的协调能力。族群碎裂情景尚未出现,但分析人士一向以天而非小时衡量这一时间线。库尔德斯坦的1000万人口及控制着11.2万平方公里边境地带的武装政党、俾路支斯坦持续不断的武装抵抗、石油资源丰富的胡齐斯坦以及阿塞拜疆族地区,随着中央权威衰败,均仍是潜在引爆点。

尚待观察的问题:关键在于,手中仍有建制部队的伊斯兰革命卫队中层指挥官究竟会作战、裂解还是谈判。1月抗议期间正规军西部边境部队14%的逃兵率预示了这一模式:有些部队会坚守,但大多数不会。基础设施破坏情景——伊朗版的萨达姆·侯赛因点燃油井——尚未发生,但随着政权内部势力评估战役走向,其可能性正在上升。一旦中央权威实际丧失,族群碎裂将在72小时窗口内展开。

我的预测:霍尔木兹海峡会在第一天就变成战区。胡塞武装会恢复红海行动。伊拉克什叶派民兵会袭击美国人员。驻有美军的海湾国家会遭到报复性打击。

已经成形的情况:伊朗导弹袭击海湾国家,是表现最为戏剧化、政治后果也最为深远的情景。伊朗导弹击中或瞄准巴林、阿联酋、卡塔尔、科威特、约旦和沙特阿拉伯境内的设施。一枚被拦截导弹的坠落残骸在阿联酋造成1名平民死亡。

但政治反应与德黑兰预期完全相反。沙特阿拉伯点名谴责“公然的伊朗侵略”,向受袭国家提供“其全部能力”,并要求国际社会执法落实。巴林证实设施遭袭,并表示“保留作出回应的全部权利”,将与“盟友和伙伴”协调,这一措辞暗示美国第五舰队设施的使用可能扩大。阿联酋证实遭伊朗弹道导弹袭击、出现一名平民死亡,并保留“作出回应的全部权利”。

3个主权阿拉伯国家谴责伊朗。谴责美以打击的为零。呼吁停火的为零。援引穆斯林团结声援德黑兰的为零。从华盛顿或耶路撒冷召回大使的为零。

伊朗的战略设想——攻击海湾地区的美军基地将引发逊尼派阿拉伯世界的足够同情,从而制约联盟——遭遇灾难性失败。伊朗导弹没有吓阻海湾国家,反而促使它们站到了一起。

真主党从黎巴嫩开火,在戈兰高地、对峙线社区和上加利利引发警报,但火力仍保持克制,且处于次要位置。黎巴嫩总理纳瓦夫·萨拉姆警告称,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把黎巴嫩拖入冒险”。这与2025年6月的模式一致,当时代理人网络基本按兵不动。以色列军队跨过一道门槛,打击了伊拉克的朱尔夫·萨赫尔,击中“真主旅”(Kataib Hezbollah)和人民动员力量(PMF)阵地并造成伤亡。信息十分清楚:代理人庇护所不再是禁区。

情报部门侦测到胡塞武装在也门的备战动作,并伴随其誓言恢复对以色列和红海航运的袭击。

尚待观察的问题:各方尚未将霍尔木兹海峡作为咽喉要道进行试探。每天有1300万桶原油经此通过,占全球海运原油的31%。伊朗已预先部署水雷、快速攻击艇、岸基巡航导弹和潜艇。2月16日和17日的实弹演习正是在演练这一战术。仅清除水雷一项就可能耗时数周。若再叠加胡塞武装经曼德海峡(Bab al-Mandeb)恢复红海袭击,中东两条主要航运动脉可能同时关闭,引发前所未有的全球供应链危机。能源市场的冲击仍是这场战役最危险的单项经济后果。

战场三:欧洲,影子战争

我的预测:遍布欧洲的伊朗潜伏小组会被激活。针对流亡反对派人士的暗杀行动会加剧。从动用伊朗籍人员转向雇用欧洲罪犯执行任务,将使反情报工作的难度呈指数级上升。

已经成形的情况:当局确认,最初24小时内欧洲战场没有发生任何行动。分析人士对此早有预期:欧洲方向的启动需要数天到数周时间,潜伏小组必须接收指令、获取器材并选定目标。

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威胁并未改变,甚至可以说进一步上升。一个濒死的政权会失去此前约束其启用潜伏小组的威慑算计;它已无须再把这些小组留作后手。2025年6月战争期间,欧洲当局挫败了伊朗在瑞典和德国的阴谋,但德黑兰转而雇用欧洲本地罪犯,使侦测更为困难。未来“全国和解委员会”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如今都将成为目标。欧洲刑警组织(Europol)及各国相关部门的人手不足,难以在规模层面应对这一威胁。

我此前的预测:真主党910部队的行动人员预先部署到位,网络行动瞄准关键基础设施,而一旦威慑功能消失,潜伏小组即会启动。

实际发生的情况:当局确认,最初24小时内未发生针对美国本土的行动。在2025年6月的打击之前,伊朗曾向特朗普总统传话,警告其可能启动潜伏于美国境内的小组。美国国土安全部的通报一再提及“威胁环境升高”,并指出潜伏小组是可信的报复手段之一。伊朗网络部队已将人工智能工具整合进自身能力体系。2月28日,网络部队把行动方向对内,切断了伊朗国内互联网,但其对外发动攻击的能力依然存在,可针对美国电网、供水系统、金融网络和通信系统。

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专家判断,美国本土威胁的时间尺度以天乃至周计,而非以小时计。阿里·库拉尼(Ali Kourani)曾侦察纽约的军事设施。阿列克谢·萨阿布(Alexei Saab)曾踩点机场和关键基础设施。美国联邦调查局一再警告,已知案件只是真主党在美国实际布局的一小部分。政权更迭的情景消除了其克制的动机;小组会被启动,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保留。

四、海湾转向:伊朗的报复摧毁了自己的叙事

海湾国家对伊朗报复行动的反应值得单独讨论,因为这是第一天最重大的战略发展,也是我们在战前分析中最未曾预料到的一点。

伊斯兰共和国花了四十年构建“抵抗轴心”的叙事,把自己塑造成穆斯林世界的旗手。仅在一个上午,伊朗的弹道导弹对这一叙事的摧毁,就比任何美国或以色列的炸弹都更为彻底。

沙特阿拉伯的谴责并提出军事支持、巴林宣称有权与盟友协调作出回应、阿联酋确认一名平民死亡并保留升级权利,这些因素叠加起来,正在形成新的地区格局。沙特阿拉伯把自己定位为反伊朗地区联盟的积极参与者,而非中立调停者,这与它在以往伊以对抗中保持的谨慎姿态相比,是一次剧变。伊朗导弹葬送了2023年由中国斡旋达成的沙伊和解;该和解实际上已经死亡。

统一回应的背后有三个因素。第一,伊朗打击了阿拉伯国家的主权领土,使各国政府既获得了政治掩护,也面临国内压力必须强硬回应。第二,海湾国家早已为这一刻做好准备:沙伊和解始终是交易性的,而非转型性的。第三,德黑兰提供不了任何值得保护的东西:它对阿拉伯世界的价值主张一向单薄,而到2026年,其经济崩溃、民众反抗、军力暴露为空壳,海湾国家没有任何理由为一个正在攻击其领土的垂死政权提供掩护。

2月28日浮现出来的,是围绕伊斯兰共和国的“孤立轴心”,恰与“抵抗轴心”相反。遭伊朗攻击的国家积极谴责它。未遭攻击的国家则积极撤离:哈萨克斯坦下令所有公民离境,巴勒斯坦权力机构也呼吁撤离。伊朗自称领导的民众,却在为针对它的打击欢呼。德黑兰做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它让海湾阿拉伯国家、美国和以色列结成共同事业。不是靠外交,而是靠它自己的导弹。

五、伊朗街头:最具决定性的变量

第一天最重要的发展也许并非军事层面的,而是伊朗民众的反应。

在Telegram和伊朗国际电视台(Iran International)上大量流传的视频显示,民众对打击公开欢庆。妇女们从公寓窗口高喊“哈梅内伊去死”。一所女子学校的女学生齐声高呼“国王万岁”。有民众拍下哈梅内伊官邸区域升起的浓烟,宣称打击击中了“那座房子”。这些并非孤立事件。它们建立在近两个月以来1979年后规模最大的抗议之上,而政权以大规模屠杀回应,并原以为无须为此承担任何后果。

特朗普直接向伊朗人民喊话:“你们获得自由的时刻就在眼前……接管你们的政府。”他警告伊斯兰革命卫队部队放下武器,否则将面对“必死无疑”的结局,并承诺投降者可获豁免。内塔尼亚胡呼吁波斯人、库尔德人、阿塞里人、俾路支人和阿瓦士人“挣脱暴政的枷锁”。巴列维(Pahlavi)称这次行动是一次人道主义干预,并敦促伊朗人准备重返街头:“最终的胜利仍将由我们决定。”

华盛顿、耶路撒冷与流亡反对派协调口径,把意图说得明明白白,并将矛头指向那支唯一能够完成空袭所开启之事的力量。在2025年6月的12天战争期间,伊朗民众并未起义。这一次,政权基础设施遭受破坏的规模、公开的起义号召,以及一月屠杀之后民愤的深度,造就了根本不同的条件。

未来数日将回答的问题是:意愿能否转化为行动?

六、过渡的挑战

我在2月19日勾勒的过渡挑战,已不再是一次规划演练,而是一场进入运行状态的倒计时。

在战役开始之前,伊朗的基础设施就已处于崩溃状态。军事打击又摧毁了尚能运转的部分。美以的精确打击瞄准军事和政府设施,但伊朗的民用基础设施,包括电网、水处理、电信和交通,本已脆弱,并与军事系统深度交织。对本已濒临失灵的电网造成的附带损害,会使医院陷入黑暗、供水泵站停摆、食品分配链条断裂。

各机构以小时为单位计算人道主义时间表。拥有1500万人口的特大城市德黑兰,在正常情况下就已面临断水风险。一旦抽水基础设施因军事行动受损,特大城市的水危机将在72小时内成为现实。德黑兰南部在停电负担中已承担32%,而富裕的北部社区仅承担1%,南部将最先、也最严重地受到冲击,由此产生的阶级性愤怒难以简单归入亲政权或反政权的范畴。

美国将致力于防止大规模饥荒和疫病,而不仅仅是重建。

据估计,伊斯兰革命卫队控制着伊朗经济的20%至40%:建筑、电信、能源和进出口部门。数以万计与革命卫队有关联的家庭依赖这一庇护网络。联军在2月28日实现的斩首行动清除了最高层,但留下数以百计的中层指挥官,各自掌控地方势力范围。这些指挥官面临一个联军必须立即加以塑造的选择:投降并获得大赦,或者以军阀身份与一个已经证明能够随意打击伊朗境内任何目标的联军作战。

巴斯基民兵组织的成员规模为100万至500万不等,取决于分析人士如何统计现役与预备役成员;其中既有真正的信徒,也有经济上的依附者。在一月抗议中,部分单位拒绝执行命令。但服从者仍足以屠杀数以万计的人。在政权更迭的情景下,死忠分子已无可失去。一月的屠杀中,安全部队在医院里射杀受伤的抗议者,并动用外国雇佣兵,预示了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安全机器会有多残暴。

一套总体大赦框架对于防止国家崩溃仍属必要,但它要面对2026年1月的赤裸现实。安全部队在医院射杀抗议者,在48小时内杀害估计3万人或更多,并逮捕逾5万人。这些受害者的家属绝不会接受对杀害其子女者的一揽子大赦。

联军必须采取唯一可行的做法:大赦与追责同步推进。放下武器的普通士兵不受起诉。下令屠杀的指挥官必须接受审判。南非真相与和解委员会提供了范本,规划者必须使其适应伊朗国情,并压缩到一个正在崩溃的国家所无法奢望延长的时间表之内。

七、反对派格局

任何可信的过渡框架,都要求规划者诚实评估可用于领导过渡的力量。

礼萨·巴列维曾表示,在2025年6月的打击之后,已有数千人在他的“全国合作平台”上登记,准备支持过渡。2025年12月至2026年1月的抗议,是1979年以来伊朗反对派历史上最具决定意义的时刻。事态回答了那个根本问题:当政权在街头屠杀民众时,有组织的巴列维网络并未运作起来。

抗议在很大程度上处于无领导状态,直到巴列维在1月8日发布视频呼吁行动,此时距起义爆发已过去11天。他号召民众在晚上8时高呼口号,作为象征性行动取得了成功:德黑兰各街区齐声响应。但这只是一个社交媒体时刻,而非一个有组织的行动网络被启动。该平台所称的数千名“政权内部人士”没有带来任何倒戈,没有夺取任何建筑,也没有建立任何平行权威。真正的革命基础设施需要安全屋、在无互联网情况下仍能运作的通信、武器库,以及能在断网中存活的指挥控制体系。这些一概不存在。

2月28日,巴列维再次发布视频讲话,这次称打击为“人道主义干预”,并敦促伊朗人准备重返街头。眼下正在进行的检验将决定,这究竟能转化为地面上的实际行动,还是仍旧只是流亡群体的又一个象征性时刻。

伊拉克的艾哈迈德·沙拉比(Ahmed Chalabi)是前车之鉴。沙拉比有中央情报局的支持、有钱,也有一套动人的叙事,却缺乏伊拉克境内的自生支持。巴列维有流亡群体的支持、有媒体渠道,还有民调高达31%的君主制怀旧情绪。但他自童年起便生活在伊朗之外,其支持基础最牢固之处在洛杉矶和伦敦,而不在德黑兰的巴扎。

君主制怀旧并不等于政治授权。一月抗议中有人高呼“巴列维将回归!”,但他们同样高呼“打倒独裁者!”和“打倒伊斯兰共和国!”。抗议表达的是对现行体制的拒绝,而非对某种特定替代方案的背书。2月14日的“全球行动日”展示了覆盖面而非深度:它具备为象征性行动动员的能力,却不具备填补权力真空、组建过渡政府、看管武器库、维持食品分配或防止族群分裂的组织能力。

“你一招呼人们就跟着喊口号”与“在一切崩塌时人们遵从治理指令”之间的差距,决定了伊朗是实现民主过渡,还是沦为失败国家。

八、通往成功之路

上述所有问题都构成真实威胁,而成功的过渡依然可能实现。但前提是规划者诚实评估障碍,而不是假装它们不存在。战役已在进行之中。以下内容不再是打击前的清单,而是一份即刻执行的行动议程。

当政权的指挥权威崩溃时——这可能在数小时或数天之内发生——全国和解委员会必须让伊朗人看得见其运作。规划者必须立即召集一个包容性委员会,汇集绿色运动、君主派、改革派、族群团体、公民运动、宗教少数群体和文化界人士的代表:代表伊朗社会全部光谱的25名或更多人士,必须现在就会面、谈判并确立合法性。如果权力真空形成时全国和解委员会尚未运作,地方指挥官、族群民兵和革命卫队残部将取而代之填补真空。

全国和解委员会必须同时宣布大赦与追责。目睹一月屠杀的伊朗人需要在同一句话里听到两条讯息:放下武器的普通士兵不会被起诉,下令屠杀的指挥官将受到审判。全国和解委员会还必须维持官僚体系运转。伊朗雇用着250万名政府工作人员:教师、文员、工程师和卫生工作者。委员会应发布第一道法令,保证所有未直接参与镇压的公务员继续就业并照发薪水,避免250万人骤然失业而加入叛乱。

各机构必须立即向库尔德斯坦、俾路支斯坦、胡齐斯坦和阿塞拜疆派出族群联络小组。库尔德、俾路支、阿拉伯和阿塞里代表需要在72小时内亲自前往各自地区,传达明确信息:新政府代表你们,制宪进程将回应你们对自治的关切,但分离主义将引发一场人人皆输的内战。

部队必须把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广播电视台(IRIB)的基础设施作为军事目标加以夺取,而非摧毁。政权在一月抗议期间正是通过断网维持了控制。过渡政府需要的恰恰相反:以信息灌满整个场域。夺取IRIB并恢复互联网接入,可使全国和解委员会直接与9000万伊朗人沟通。在战役开始的最初24小时之后,这一目标的重要性超过任何军事目标。

伊朗不是伊拉克。它拥有2500年的民族认同、98%的识字率、庞大的受过教育的中产阶级、一个虽已衰败但仍在运转的官僚国家,以及一个在1979年、2009年、2019年、2022年和2026年反复证明能够为政治变革自我组织的民众。90%的伊朗库尔德人认同自己是伊朗人。这个国家孕育出伊拉克从未拥有过的有机公民社会。民主过渡的原料是存在的。2026年1月的抗议表明,政权的强制模式已不可持续。恐惧的消解,加上军队逃亡、巴斯基日益不情愿,以及削弱庇护忠诚的经济崩溃,意味着即便没有外部干预,政权维持控制的能力也已退化。2月28日屋顶上的欢庆——妇女们为打击最高领袖官邸而喝彩——印证了民众与政权之间的心理断裂已经彻底。

包容性的全国和解委员会框架,是唯一能够防止伊拉克式碎裂的办法。它运作起来笨重而缓慢,但另一种选择——挑选一个赢家——每一次都失败了。当务之急是现在就把它组建起来并投入运作。

九、政策建议

以下建议原本面向为行动做准备的决策者,如今我把它们提交给正在管理进行中行动的决策者。从打击前状态转入战役进行状态,使每一条都更为紧迫。

1. 立即部署人道主义基础设施。后勤部队必须在48小时内,把净水设备、应急食品、移动医疗单元和通信资产从海湾地区的集结地转入可投入使用状态。国会必须为最初90天的紧急人道主义响应至少拨款20亿美元。伊拉克给出了关键教训:赢了战争、输了和平,结果是战略失败。在一月的屠杀之后,世界正密切注视。美国的信誉取决于干预之后平民死亡人数下降,而非上升。

2. 让全国和解委员会今天就开始运作。各方领导人必须召集一个由25名或更多伊朗反对派人士组成的包容性委员会,代表所有主要群体。该机构必须现在就开会并拿出治理框架,而不是等到废墟之中再行组建。捐助国必须资助一个秘书处、建立安全通信,并着手在历来彼此不信任的各派之间凝聚共识的政治工作。后哈梅内伊时代的权力真空将以小时计。全国和解委员会必须做好准备去填补它。

3. 将夺取广播系统列为优先军事目标。特种部队必须夺取伊朗广播电视台(IRIB)设施和互联网交换节点,而不是摧毁它们。在政权指挥体系崩溃后的6小时内,操作人员必须让预先部署的波斯语广播能力上线。信息战决定过渡战的胜负。

4. 提升本土防御态势。应指示国土安全部将伊朗潜伏小组的启动以及协同网络攻击视为迫在眉睫的威胁,而非理论上的可能。此前使这些小组按兵不动的威慑功能已不复存在。执法部门必须就真主党910部队网络与联邦调查局协调配合。各机构必须加固关键基础设施的网络防御。官员必须向国会领导层通报切合实际的威胁时间表:数天至数周。

5. 立即稳定能源市场。本届政府必须与国际能源署、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协调释放战略石油储备,以缓冲霍尔木兹海峡可能受阻带来的冲击。谈判人员必须预先商定油轮保险框架。即便海峡只是暂时关闭,其经济后果也可能削弱国内对整场行动的政治支持。沙特阿拉伯2月28日向遭到打击的国家提出提供“其全部能力”,为加快能源协调创造了契机。

6. 在过渡的第一天即部署族群联络小组。规划者必须识别、准备并备妥库尔德、俾路支、阿拉伯和阿塞拜疆各族的对话人选,以便立即派出。外交人员必须预先商定既维护伊朗领土完整、又回应正当诉求的自治框架。从政权垮台到族群碎片化之间的窗口期,最多只有72小时。

7. 立即公布特赦—追责框架。现在就发布明确标准,赶在战事结果尘埃落定之前:放下武器的普通官兵可获特赦,下令实施1月屠杀的指挥官必须承担责任。领导人必须在政权崩溃后数小时内宣布这一框架,以防止叛乱与复仇循环同时发生。特朗普2月28日向投降的伊斯兰革命卫队人员承诺“公平对待和豁免”,确立了话语框架。行动层面的实质内容必须为其提供支撑。

8. 避免“沙拉比陷阱”。官员不得预先指定任何单一反对派人物作为过渡的代表性面孔。礼萨·巴列维(Reza Pahlavi)是拼图的一块,其君主派支持群体和国际知名度仍是资产。但一张报名表造不出一场革命,1月的检验暴露了平台与权力之间的落差。全国和解委员会(NRC)框架把正当性分散到各个群体中,是唯一经得起现实首次检验的方法。

结论

9天前,本文评估了美国若打击伊朗将会出现的各种情景。打击已经发生。那些情景不再是假设。

第一天证实,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无法自卫。其防空系统在自家首都上空形同虚设。其报复性打击虽抵达以色列和海湾目标,但大体被防空系统化解。其指挥体系承受的损失,连政权自己的媒体都形容为灾难性的。其代理人网络——真主党、伊拉克民兵和胡塞武装——从外围开火,却无法保护中枢。其民众没有团结在国旗之下,而是在屋顶上庆祝。

第一天同样证实,伊朗的报复虽在军事上无足轻重,却引发了政权未曾预料的政治地震。通过打击海湾国家,德黑兰给了沙特阿拉伯、巴林和阿联酋政治掩护与国内动因,使其加入针对伊斯兰共和国的地区阵线。伊朗导弹落在阿拉伯主权领土上的那一刻,“抵抗轴心”的叙事便告瓦解。一个孤立轴心浮现。

军事阶段仍在继续。以色列国防军表示将视需要持续行动。美国官员形容这是一场为期数日的行动,而以色列动员了12万预备役人员。随着情报不断汇集,打击目标清单仍在扩大。

但决定性阶段取决于政治,而非军事,取决于随后的过渡。伊朗这个拥有9000万人口的国家,基础设施已经崩溃,经济自由落体,族群裂痕承压,数百万武装的政权支持者面临生死抉择,流散反对派虽有媒体触达却无实际运作纵深——它要么实现民主转型,要么沦为失败国家。两种结局之间的距离,以准备工作的小时数来衡量。

伊朗不同于伊拉克。它拥有支撑民主所需的文明底蕴、受过教育的人口和有机生长的公民社会。但从政权崩溃到国家失败之间的窗口期迅速关闭。本文提出的每一项建议,包括人道主义部署、召集全国和解委员会、夺取广播系统、加固本土防御、稳定能源、族群联络、特赦框架以及包容性领导层,都必须在政权指挥权威终结之前投入运作。

问题已不再是美国能否移除伊斯兰共和国。第一天已经作出了回答。问题在于华盛顿是否具备管理后续局面的战略定力。华盛顿正在回答这个问题。

格雷格·罗曼,中东论坛执行主任,2026年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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