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的阿里·扎伊迪是否正在重复阿卜杜勒·迈赫迪的错误

伊拉克的选举是真实的。它或许是唯一一个在选民走向投票站时，无论政客还是普通公民都不知道新总理会是谁的阿拉伯国家。然而，遴选政府首脑的过程，往往需要伊拉克各政党及其多为非民选的元老进行长达数月的谈判。

自什叶派政治集团、得票最多的“协调框架”（Coordination Framework）在支持更知名候选人的各派系陷入僵局后，提名阿里·扎伊迪为其“共识候选人”以来，至今已近6个月。总统尼扎尔·阿米迪（Nizar Amidi）当晚就正式指定了他，恰好赶在宪法规定的期限之前。

当美军对巴格达发动“震慑行动”、终结萨达姆·侯赛因长达四分之一世纪的统治时，扎伊迪年仅16岁。52%的伊拉克人出生于萨达姆倒台之后，还有许多人像扎伊迪一样，是在新体制下成长成人的。扎伊迪精明，建立起政治人脉，善于周旋，也深谙恩庇分肥之道。尽管近年有所改善，伊拉克仍属全球最腐败的国家之列。

正如一些逊尼派阿拉伯商人在萨达姆时期发家致富、许多库尔德商人的生计与合同依赖库尔德斯坦民主党领导人马苏德·巴尔扎尼的庇护一样，扎伊迪也是什叶派新富阶层中最成功的人之一。

他是由15家公司组成的企业集团奥韦斯集团（Al-Oweis Group）的所有者和负责人，也是为国家配给卡制度供应食品、为伊拉克军队提供餐饮服务项目的承包商。许多议员指控该集团以及他于2016年创办的南方伊斯兰银行（Al-Janoob Islamic Bank）存在腐败。他还担任2017年成立的全国控股公司瓦塔尼亚（Al-Watania）董事长，业务涉及农业、房地产、银行、信息技术、媒体、物流和太阳能，并在塔阿旺（Taawon）大型超市和石油服务领域另有投资。他兼任沙阿卜大学（Al-Shaab University）和伊什塔尔医学院（Ishtar Medical Institute）董事会主席。

任命扎伊迪的设想是，他能为伊拉克政治带来一张新面孔和更务实的做法。白宫支持他有两个原因：第一，他不是努里·马利基——那位一再为个人私利把伊拉克主权出卖给伊朗的腐败、宗派主义前总理；第二，扎伊迪承诺认真推动解除伊朗支持的民兵武装。扎伊迪在与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共同举行的白宫记者会上重申了这一承诺：“完全没有必要存在任何派别。……我们绝不接受任何实体在国家控制之外持有武器。”

这不过是一厢情愿。扎伊迪或许是前总理穆罕默德·希亚·苏达尼在“协调框架”党团会议上推举的人选，但扎伊迪的政治崛起和个人财富都拜马利基所赐。与前任们一样，扎伊迪对美国总统说了对方想听的话，转身却反其道而行。特朗普与伊朗签署的谅解备忘录也为扎伊迪减轻了压力，并使马利基以及哈迪·阿米里、盖斯·哈扎利、库巴德·塔拉巴尼等亲伊朗代理人领袖相信，他们能够熬过美国的施压。

扎伊迪不仅拒绝兑现约束巴德尔军团、真主党旅和正义联盟（Asa’ib Ahl al-Haq）的承诺，其办公室还日益着力协助伊朗开辟新的渗透通道。

例如，咨询委员会主席、扎伊迪在伊拉克互联网治理论坛的代表优素福·哈拉夫·优素福（Yusuf Khalaf Yusuf）已着手取消授予Supercell、Enkidu和TeleCore三家公司的合同；这三家公司正共同建设伊拉克唯一一个不含中国部件、也不受ScopeSky或EarthLink Telecommunications等伊朗商业代理渗透的通信网络（后者与美国公司EarthLink LLC无关）。

危险不仅在于扎伊迪的无所作为或蓄意欺骗，也不仅在于伊朗在巴格达影响力的上升。扎伊迪甘愿向马利基出卖自己，如今正把整个伊拉克置于险境。

2018年夏天，受污染的水导致10万人入院、另有数千人患病，巴士拉爆发示威。尽管许多美国人把什叶派漫画化为伊朗的代理人，但不少伊拉克什叶派憎恶伊朗。抗议最终以焚烧伊朗领事馆告终。

2018年10月，距选举5个月后，阿卜杜勒·迈赫迪出任总理。迈赫迪是一张熟面孔——他时年76岁，曾任石油部长、财政部长和副总统。正因为他是不折不扣的体制内人物，伊拉克人并未给他多少蜜月期。

伊拉克民众受教育程度较高，但其高校培养的毕业生人数超过了国家与私营部门所能提供的体面工作岗位。2019年9月，失业的毕业生举行静坐，安全部队以高压水枪应对。随后，迈赫迪解除了广受欢迎的反伊斯兰国指挥官阿卜杜勒-瓦哈卜·萨阿迪中将的职务。民愤达到沸点，10月1日，什叶派青年在巴格达和伊拉克南部各地以“我们要一个祖国”（Nurid watan）为口号举行游行。这场运动斥责建制派什叶派宗教政党腐败，并认为在党魁们讨价还价压倒民意的情况下，整个政治体制剥夺了民众的权利。该运动以伊拉克和黎凡特阿拉伯语中“十月”一词得名，被称为“提什林”（Tishreen）。

回应极其残暴。亲伊朗的安全部队向人群开实弹，迈赫迪切断了互联网。民兵绑架活动人士。据报道，伊朗圣城旅指挥官卡西姆·苏莱曼尼曾飞抵巴格达协助统筹镇压。抗议者袭击了伊朗在卡尔巴拉和纳杰夫的领事馆。11月28日，安全部队在纳西里耶枪杀了数十名抗议者。次日，大阿亚图拉阿里·西斯塔尼在周五讲道中敦促议会重新考虑对政府的支持，迈赫迪随即宣布辞职，不过他一直留任至2020年5月，由前公民社会活动人士、后来出任情报首脑的穆斯塔法·卡迪米接任。

卡迪米令活动人士失望。他缺乏感召力，其办公室腐败，并以向伊朗开放通路换取平静。他几乎未推动任何改革。扎伊迪把马利基置于民众之上，同样令伊拉克人失望。危险在于，伊拉克抗议者既已轻信过一次改革承诺，就不会再次上当。一旦新的提什林运动爆发，抗议者将矛头指向整个建制，可能使伊拉克面临崩溃和邻国干预的风险。

本质上，那将是一场风暴。现在的问题是，当扎伊迪对特朗普撒谎、并从向纵火者出售汽油中获利时，特朗普会不会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