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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bserver

要求族裔统一终将引发战争

以族裔为基础组织起来的国家,与盲目服从族裔民族主义,二者并不相同

The flag of Somalia on a cracked wall.
墙面裂缝前的索马里国旗。 · Shutterstock

1938年4月10日,德国民族主义者在德国占领的奥地利部分地区以及德国本土举行了一场虚假的公投,以决定德国与奥地利之间是否应实现“合并”(Anschluss)。纳粹宣称两国的支持率均超过99%,德国随即吞并奥地利。然而,德国领导人阿道夫·希特勒(Adolf Hitler)并未因此满足。他辩称,所有德意志人都应统一,这意味着德国还应控制苏台德地区——捷克斯洛伐克境内历史上由德意志人聚居的边境地带。

《慕尼黑协定》——欧洲国家选择绥靖希特勒的产物——并未引发第二次世界大战,但它加速了战争进程,并鼓励希特勒相信自己可以入侵波兰而不必承担后果。族裔民族主义者在统治了所有同族群体之后,鲜少会停止扩张;下一步总是以其自认为的需要为名,攫取更多资源或生存空间。

今天,这种模式依然存在,尽管决策者已经忘记历史。

1952年,埃及陆军军官迦玛尔·阿卜杜勒·纳赛尔(Gamal Abdul Nasser)在开罗夺取政权。他鼓吹阿拉伯民族主义——即所有阿拉伯国家都应联合为一个单一实体的信念。纳赛尔政变之时,独立的阿拉伯国家有9个;十年之内将增至16个。纳赛尔缺乏耐心。他资助革命与政变以推翻阿拉伯君主,由此引发的战争与冲突造成数万名阿拉伯人丧生。他拒绝接受任何不以阿拉伯主义为基础的民族认同,尽管其行动与预设实际上助长了埃及至上主义。

其他阿拉伯民族主义独裁者把纳赛尔的意识形态推向更极端。伊拉克独裁者萨达姆·侯赛因(Saddam Hussein)既入侵科威特,又打着阿拉伯民族主义的旗号对伊拉克本国库尔德人使用化学武器。伊拉克并非孤例。族裔至上主义反复扭曲为“非阿拉伯人不属于这里”的观念,并为例如苏丹在达尔富尔的种族灭绝提供了支撑。阿尔及利亚的卡比尔人(Kabyles)也因该政权的阿拉伯民族主义而遭受歧视。

国家安全顾问兼国务卿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为将中国从苏联阵营中拉开,支持了毛泽东的“一个中国”要求。尽管在过去500年中,中国大陆仅有4年控制台湾,尽管连毛泽东本人都曾将台湾视为另一个国家,基辛格仍支持了一项政策,其本质上复刻了英国首相内维尔·张伯伦(Neville Chamberlain)对德意志土地统一问题的做法。今天,决策者担心中国试图吞并台湾可能引发一场世界大战。同样,如果西方默认中国关于其是所有华人天然保护者的主张,这是否意味着北京有朝一日会要求控制温哥华、甚至旧金山的华人?这并不像听上去那样异想天开。

索马里民族主义同样具有破坏性。索马里被任命的领导人把“大索马里”的幻想置于踏实修补索马里自身之上。结果,“青年党”(Al-Shabaab)扩大其安全避风港,如今控制着该国以及首都的大片地区。土耳其的泛图兰主义可能将动荡从巴尔干扩散至中亚,也是土耳其在塞浦路斯持续侵占领土的根源。

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同样以族裔民族主义为其当前在乌克兰的战争辩护。作为一名前克格勃官员,普京的情报判断却落了空。他认定乌克兰东部的俄语人群宁愿并入俄罗斯而非继续属于乌克兰,这一假设是错误的;但普京仍继续以俄罗斯族统一为由,不仅对乌克兰提出主张,还可能借此吞并哈萨克斯坦和波罗的海国家的部分领土。

当然,目标人群越多元,危险就越大。在伊拉克问题上,时任参议员乔·拜登(Joe Biden)与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莱斯·盖尔布(Les Gelb)曾提议按族裔和教派分割该国,却没有理解当地并不存在清晰的分界线:许多城镇中,阿拉伯人、库尔德人和土库曼人,逊尼派、什叶派与基督徒即便不是比邻而居,也生活在极近的距离之内。他们以族裔统一之名提出的方案,本会把伊拉克变成第二个南斯拉夫。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许多新国家围绕族裔凝聚成形。德国统一了数十个德意志邦国,意大利将一幅由较小公国和邦国拼成的拼图加以整合。巴尔干各地的族群组织起来摆脱奥斯曼统治。然而,以族裔为基础组织起来的国家,与对族裔民族主义的盲目奉行,二者并不相同。

美国的繁荣建立在以理念而非族裔为基础的公民契约之上,但仍有太多美国决策者习惯性地认为,追求跨境族裔统一即便谈不上可取,至少也是正当的。如今,国务院人人都承认德国在二战前的领土攫取是错误的,多数人也会谴责俄罗斯更近些年的野心与行动;然而,国务院近东事务局内仍有太多人对泛阿拉伯主义抱持浪漫想象——与此同时,国务院非洲局认可摩加迪沙的“大索马里”之梦,而国务院欧洲和欧亚事务局中也有不少人对土耳其的地区野心予以背书。

频繁轮岗以及偏好短期解决方案,加剧了国务院、五角大楼乃至中央情报局内部的历史无知。然而,与族裔统一的观念暧昧试探,无异于往森林大火里倒汽油,结局不会好。有时,反其道而行才是通往和平的关键:今天实际上存在两个罗马尼亚,其中一个叫摩尔多瓦。阿尔巴尼亚与科索沃亦然。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Marco Rubio)在推动纠正国务院开展外交的方式方面做得可圈可点,但只要美国外交官仍将那些一再导致战争的意识形态视为正当,这项工作就不可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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