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和平协议会否步前车之鉴而瓦解
阿利耶夫把亚美尼亚称作“西阿塞拜疆”的言辞表明,和平并非他的目标,他是在把特朗普当傻子耍。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认为自己理应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他介入加沙和伊朗事务,并声称终结了印度与巴基斯坦之间“延续千年的争端”,尽管印巴分治至今还不到80年。他还宣称促成了卢旺达与刚果民主共和国之间的和平。然而在加沙,哈马斯仍拒绝解除武装。黎巴嫩的真主党也同样拒绝解除武装。与伊朗达成的谅解备忘录维持不到10天,而刚果总统费利克斯·齐塞克迪(Félix Tshisekedi)似乎更有兴趣把本国主权卖给中国,以换取违宪的第三个任期,而不是遵守对特朗普作出的承诺,并约束那些令该地区稳定骤然失控的恐怖组织。
如今看来,特朗普斡旋和平的“最大成果”——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之间的协议——正濒临崩溃。2025年8月8日,特朗普在白宫接待了阿塞拜疆领导人伊利哈姆·阿利耶夫(Ilham Aliyev)和亚美尼亚总理尼科尔·帕希尼扬(Nikol Pashinyan)。两位领导人签署了一份联合宣言,声称终结长达数十年的战事。“我们终于成功实现了和平,”特朗普说,“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承诺永远停止一切战斗,开放商贸、旅行和外交关系,并尊重彼此的主权和领土完整。”
停火之后,特朗普挪用了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的“走廊”方案,将其改称为“特朗普国际和平与繁荣之路”(Trump Route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and Prosperity,TRIPP),即一条由美国管理的交通走廊,穿越亚美尼亚,把土耳其和阿塞拜疆的飞地纳希切万与阿塞拜疆本土连接起来。
特朗普政府对这条走廊的构想从一开始就有两点缺陷。其一,如果土耳其和阿塞拜疆解除对亚美尼亚的封锁,就根本不需要什么走廊。其二,阿塞拜疆与伊朗合作是出于选择而非必要;2022年,它就开通了一条穿越伊朗领土的走廊。
帕希尼扬坚持推进与阿塞拜疆的和平协议,辩称鉴于阿塞拜疆在纳戈尔诺-卡拉巴赫战争中获胜,亚美尼亚别无选择;但他的批评者始终对阿利耶夫的诚意心存疑虑。阿塞拜疆的要求与亚美尼亚的让步成正比不断加码,并且越来越走向荒唐。早在亚美尼亚种族灭绝之前,阿拉拉特山就是亚美尼亚的象征,天气晴朗时,它构成埃里温的背景;然而阿利耶夫和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要求——帕希尼扬也同意——从亚美尼亚的象征体系中抹去阿拉拉特山,因为它如今位于土耳其境内。
阿利耶夫发出的信号是:尽管帕希尼扬一再妥协,和解并不在阿塞拜疆的议程之上。2026年10月2日,阿利耶夫在其政党的代表大会上宣称:“亚美尼亚的前领导人确实是战争罪犯,应当受到惩罚,但正是亚美尼亚现任当局向我们提出领土要求,用不当且不文明的言论侮辱了阿塞拜疆人民的尊严。总之,我们绝不能忘记这一点。”
历届政府在斡旋和平上遭遇的最大障碍,是白宫和国务院未能理解意识形态的重要性。外交官往往从“所有冲突都源自现实层面的不满”的想法中获得安慰;在这种设定下缔造和平,就需要找到让步与交换的“魔法公式”。然而当意识形态主导决策时,经济改善不再构成达成协议的动机。当意识形态牵涉宗教时,国务院尤其盲目。由于美国政教分离,太多外交官把宗教视作碰不得的高压线。另一些人虽认识到信仰的重要性,却因为在乔治城大学这类允许卡塔尔捐款影响课程设置的高校受训,而内化了一套被“净化”过的理解。
对历史的无知同样重要。当外交官每两三年就在不同事务之间轮换时,他们最终会忽视争端的起源或过往的承诺。自阿利耶夫上台以来,已有9位不同的美国大使驻节巴库,这还不算各位临时代办,其中一些人的任期之长不亚于正式大使。
结果是,在拜登和特朗普两届政府中负责南高加索事务的人,既不理解冲突的根源,也无法区分真实的暴行——例如巴库的排犹式屠杀——与大体属于捏造的暴行,比如所谓的霍贾雷种族灭绝。他们同样误解了纳戈尔诺-卡拉巴赫争端核心的宪法问题。
然而,阿利耶夫的表态说明,和平并非他的目标。如同已故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主席亚西尔·阿拉法特(Yasser Arafat),阿利耶夫会利用谈判榨取让步,然后干脆离席而去,继续其目标:消灭一个他永远无法接受其存在的实体。的确,当特朗普把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之间的和平举为“交易的艺术”的范例时,阿利耶夫却在把亚美尼亚称作“西阿塞拜疆”的说辞上变本加厉,这表明阿利耶夫并不把特朗普视为盟友,而是视为一个可以任其摆布的傻子。
如果特朗普拒绝承认他促成的和平正岌岌可危,如果帕希尼扬继续像一个赌徒那样执政,以为再押一注就能洗刷外交上的连败,那么这两位领导人真正的遗产,将是见证基督教在亚美尼亚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