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军备竞赛重塑地区安全契约

数十年来，海湾阿拉伯国家一直从西方盟友处采购最先进的军事与防务系统，使该地区成为全球最赚钱的防务市场之一。然而，这些采购并未让它们免于近期袭击，因而抛出一个根本性两难：它们是否应继续购买那些被西方军火承包商和供应商包装成“诱人收购”的高端武器与技术？这些武器在当前战争中到底为它们提供了怎样的安全保障？在未来冲突中，它们又需要何种防御？最后，它们如何在军事与安全开支与国内经济社会优先事项的财政需求之间取得平衡？

1990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暴露出地区安全架构的薄弱之处：兵力不足、缺乏战略纵深、指挥体系不健全、情报获取渠道有限以及预警能力不足。科威特的防务在数小时内即告崩溃，而更广泛的海湾阿拉伯地区同样缺少可用于集体应对的一体化军事机制。美国主导的解放科威特行动，展示了空中力量、隐身能力与先进通信的优势。

2003年，美军以惊人速度攻占巴格达，使海湾阿拉伯国家相信，通过技术优势、精确制导弹药和情报实现军事转型，可以弥补人口与地缘战略上的脆弱性。其结果是与美国、英国和法国签署了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双边防务协议。尽管如此，此后数十年表明，高技术且昂贵的武器同样存在脆弱点，可能被不对称手段利用或绕开，同时也会加重安全保障方的负担。

对美国而言，武器转让不只是商业交易，更是国家安全、战略利益、外交政策与经济安全的延伸。在强化防务、加深美国与海湾盟友之间制度性关系的同时，防务承包商也将海湾阿拉伯客户锁定在长达数十年的培训、弹药供应、维护保障、互操作性以及升级之中。

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数据显示，2021–25年间，6个海湾阿拉伯国家占全球主要武器进口量的近20%。其中，沙特阿拉伯占6.8%；卡塔尔占6.4%；科威特占2.8%。2025年，沙特阿拉伯军费支出为$83.2 billion，相当于其国内生产总值的6%，成为全球第八大军费开支国。科威特2025年军费支出估计为$8.1 billion，相当于其国内生产总值的4.7%。这些国家面临威胁，无法将国防开支置于一旁。然而，它们也承受着维持本国国家愿景议程的财政压力。如何平衡两者至关重要，尤其关乎国家与政权安全。

传统的海湾阿拉伯防务模式仍依赖西方。2021–25年间，沙特阿拉伯主要武器进口的77%、科威特的62%、卡塔尔的48%以及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42%来自美国。不过，海湾阿拉伯国家如今正寻求更广泛的防务合作，这可能让国防与发展之间取舍的影响更为显著。在此背景下，乌克兰战争令人警醒。使用廉价无人机的不对称作战、电子战、快速创新，以及具备规模化替换装备的能力，都可能让最尖端武器变得脆弱。这使海湾阿拉伯国家更有理由实现防务供应来源多元化。

中国是一个战略替代选项：它在扩大经济联系，提供部分军事能力，并给予基础设施支持，但迄今并不寻求充当海湾合作委员会国家的安全保障方。土耳其不断壮大的国防工业及其在无人系统方面的能力，提供了获取相关技术与采购模式的途径。巴基斯坦提供军事训练、人员与战略合作。印度提供导弹、防空、火箭、雷达、电子战以及海军系统。乌克兰则代表了通过快速创新积累的战场经验，尤其体现在反无人机作战、电子战与可规模化的防务技术上。

海湾阿拉伯国家需要一套能让不同技术协同运作的安全架构：预警系统、情报、指挥与控制系统、互操作性，以及获得可持续补充的能力。海湾合作委员会的下一场安全革命，将较少取决于挑选和购买最先进的武器，而更多取决于对需求与可负担性的评估。

对美国而言，保持在波斯湾的战略影响力、保护其国防工业基础，并阻止中国、土耳其或任何其他外部力量在该地区获得主导性安全角色，都是关键目标。然而，当前与伊朗的战争已暴露出依赖永久性部队部署、军事基地，以及对美国技术过度依赖的局限性。更具持久性的策略应是支持海湾阿拉伯国家通过多元化安全伙伴关系与本土防务能力来发展防卫实力，同时确保它们在该地区仍与美国利益保持战略一致。

对华盛顿而言，战略要务应是打造一个在安全上需要美国伙伴关系、但其生存不依赖美国保护的波斯湾，即便海湾阿拉伯国家仍要面对其更为棘手的邻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