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土耳其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与中东各国领导人正忙于应对胡塞武装攻占摩卡之举。摩卡是一座小港口和城镇，扼守曼德海峡这一战略咽喉要道，控制着通往红海的入口。

埃及也被卷入其中。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ohammed bin Salman）在投入数十亿美元维持埃及不致崩溃之后，如今寻求从这笔投资中获得回报。这可能意味着在延布附近建立一处埃及军事基地——延布是红海沿岸的主要出口码头。当然，对开罗而言，利害关系远不止利雅得的慷慨解囊。

本·萨勒曼上个月刚刚敲定的《麦加公约》（Mecca Pact）——沙特、巴基斯坦和土耳其之间的共同防御协议——同样被列入议程。尽管本·萨勒曼意在让美国难堪，并释放出美沙80年防务保护伞主导地位终结的信号，但巴基斯坦和土耳其是否真会为沙特出头，仍不明朗。

虽然外界曾讨论土耳其在沙特北部设立基地，但这并不能帮助沙特应对胡塞武装。本·萨勒曼清楚，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对沙特并无多少兴趣，除非这有助于他推动麦加和麦地那“国际化”，并巩固土耳其对以色列的包围态势。

沙特固然处在胡塞武装的直接瞄准之下，但这场危机同时也揭穿了土耳其军事实力的神话。从纸面上看，土耳其很强大。北约领导人不愿就土耳其占领塞浦路斯、以及其在爱琴海和东地中海对希腊的挑衅行为追究责任，因为从纸面上看，它拥有北约第二大军队。

除地面部队之外，埃尔多安长期鼓吹“蓝色家园”（Blue Homeland），这是一项收复失地式的海洋政策，并伴随土耳其海军在黑海、地中海和爱琴海的大规模扩张。土耳其还扩大了更广泛的军事足迹，在被占领的塞浦路斯、叙利亚、卡塔尔和索马里修建基地，并在某些情况下驻扎飞机。土耳其的无人机机群实力可观。

据报道，本·萨勒曼已寻求美国援助。尽管宣布出售F-35联合攻击战斗机意义重大，但在对付胡塞武装时却毫无意义，因为即便国会不加阻拦，培训和交付也需要数年时间。

土耳其目前规模最大的海外军事部署在索马里。土耳其正在该国建设一处航天基地，维持着一个大型海军基地，并控制着摩加迪沙国际机场。过去十年间，土耳其在索马里训练了数千名特种部队人员。

那么，埃尔多安为何不动用土耳其的海军、无人机和特种部队，帮助维持曼德海峡的畅通，从而为本·萨勒曼提供支援？在16世纪和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奥斯曼帝国统治着也门的提哈马沿海地区，而该地区如今正陷于围困之中。埃尔多安援引奥斯曼先例为土耳其在索马里的存在辩护，但他把历史搞错了：奥斯曼人从未抵达索马里本土；相反，他们殖民的是索马里兰西北部的阿瓦达尔地区。

埃尔多安不提供实质性援助，最可能的原因在于，土耳其的力量恰恰源自其军事能力的不确定性。没错，当土耳其轰炸手无寸铁的库尔德农民时，它可以自称超级大国；但如果土耳其军队真有那么强，它在与库尔德人长达40多年的叛乱冲突中，本该取得僵局之外的成果。

政治清洗——五分之一受过训练的F-16飞行员被关押，多数高级将领遭到替换——意味着土耳其陆军已是一具空壳。埃尔多安的将军们可以像孔雀一样趾高气扬，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仍保有作战能力。土耳其海军的状况更糟。它可以骚扰手无寸铁的地震勘探石油船只，却无法作战。土耳其的力量来自于它有能力避免暴露其军事上的空虚。

正如埃尔温·薛定谔（Erwin Schrödinger）提出了著名的思想实验“薛定谔的猫”——箱中的猫在观察者确认其状态之前，既非活着也非死去——今天的埃尔多安主持的正是薛定谔的土耳其。它对军事实力的宣称，恰恰建立在这种实力从未受到检验的基础上。埃尔多安不会把土耳其军队派往曼德海峡，因为他害怕失败，也害怕国际社会由此认清：他的虚张声势不过是空洞辞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