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的统治是否走到尽头
本·萨勒曼把自己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较量置于地区战略稳定之上。

也门向来是沙特雄心的葬身之地。对沙特阿拉伯而言,哈立德·本·苏尔坦亲王(Prince Khalid bin Sultan)曾是“沙漠风暴”行动的英雄。在历时100小时解放科威特之后,沙特人甚至私下议论,这位阿卜杜勒阿齐兹国王的孙子即便当不上国王,也可能出任未来的国防大臣。2009年,形势发生变化:哈立德指挥了“焦土”行动,即沙特对也门的军事干预。这场行动迅速陷入泥潭,并以沙特屈辱撤军告终。沙特损失了两百余名士兵,其中数人作战失踪。沙特人从不承认错误,但哈立德此后销声匿迹,表明阿卜杜拉国王将责任归咎于他。
2015年4月29日,萨勒曼国王册立穆罕默德·本·纳伊夫(Muhammad bin Nayef)为王储。本·纳伊夫时任内政大臣,也是沙特介入也门的支持者。他的擢升使其能够更好地协调反胡塞武装行动。沙特的轰炸即便有美国的情报支持和空中加油,仍是一场灾难;阿联酋虽然成功完成了清除“基地”组织阿拉伯半岛分支对也门南部控制的任务,沙特军队却陷入僵局。利雅得从未承认其武装力量究竟有多糟糕,但对本·纳伊夫的边缘化反映了国王的想法。2017年,他以自己的儿子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取代了本·纳伊夫。本·萨勒曼迅速崛起,从同辈手中攫取财富,并推出雄心勃勃的“沙特2030愿景”计划。
本·萨勒曼对胡塞武装采取了另一种策略。他断定沙特阿拉伯无法信任美国。在胡塞武装对沙特关键民用和军事基础设施发动数百次导弹与无人机袭击之后,本·萨勒曼寻求与胡塞武装悄然达成安排:沙特当局将限制对也门的打击,作为交换,胡塞武装把火力转向别处。利雅得甚至认可了2018年的《斯德哥尔摩协议》——一份以缓和局势为名、实则国际社会向胡塞利益投降的文件。
绥靖意识形态敌人从来行不通。沙特当局绥靖“基地”组织时就未能奏效:只要该组织不在沙特境内发动袭击,当局便允许其接受个人捐助者的慷慨资助,尽管并非官方支持。对胡塞武装同样不奏效。
本·萨勒曼过去一年的也门政策尤为灾难性。直到2025年12月30日,也门南部基本保持稳定。艾达鲁斯·祖拜迪(Aidarous Zubaidi)领导的南方过渡委员会即便并非人人拥护,也总体上颇受欢迎。它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有效施政,并跨越南北也门的旧边界,与塔里克·萨利赫(Tareq Saleh)在曼德海峡沿岸摩卡的“国民抵抗力量”等团体合作。南方过渡委员会虽由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训练,但该组织带来的稳定使得除少数几名阿联酋顾问外的人员得以撤离。南方力量正逐步巩固控制,并阻断阿曼和也门穆斯林兄弟会经哈德拉毛向胡塞武装走私伊朗武器的暴利通道。
本·萨勒曼把自己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较量置于战略稳定之上,试图扶植其在也门穆斯林兄弟会“伊斯拉赫党”(Islah)中的盟友,即便这意味着削弱唯一有能力遏制胡塞武装的力量。他下令沙特战机轰炸南方过渡委员会,随后又下令拘押南方领导人。本·萨勒曼的代理人进驻穆卡拉和亚丁,但当地人更多视其为占领者,而非合法当局。这些人都不具备治理能力,南方安全随之崩塌。与此同时,摩卡日益孤立,因为萨利赫再也无法指望来自亚丁的支持。
正因如此,2026年9月10日,仅仅一个多星期之后,胡塞武装便夺取了摩卡。白宫或许会淡化也门问题,“9·11”恐怖袭击25周年的纪念也可能盖过这条新闻,但事实无从掩盖:摩卡的失守是胡塞武装多年来最重大的胜利。
国际社会将为此付出代价。此前胡塞武装只能从提哈马海岸内陆的山区袭击曼德海峡的航运,如今他们扼守这一战略咽喉要道,可以更轻易地布雷,并对船只发射潜航器和短程视距无人机。简言之,胡塞武装占领摩卡,使这支受伊朗支持的武装获得了与伊斯兰革命卫队在霍尔木兹海峡相同的扰乱曼德海峡的能力。
本·萨勒曼还以其他政策选择加剧了这场灾难:他既着力削弱索马里兰,又在苏丹内战中试图力推苏丹武装部队的阿卜杜勒·法塔赫·布尔汉(Abdel Fattah al-Burhan)将军。塑造沙特政策的共同分母,是本·萨勒曼意在与阿布扎比反其道而行。然而,通过孤立索马里兰,本·萨勒曼孤立的恰恰是能够保持曼德海峡畅通的唯一立足点。与此同时,布尔汉乐于接受沙特的金钱和武器,但也允许胡塞武装从苏丹港开展活动,使沙特红海港口延布的石油外运面临风险。
本·萨勒曼怪不得别人。他的父亲患有失智症,而他攫取了即便以沙特标准衡量也前所未有的控制权。自负与无知塑造了本·萨勒曼在也门问题上作出的每一个决定,而所有沙特人都将为此付出代价。待父亲去世后,本·萨勒曼或许仍能继位为王,但他在也门的记录已经摧毁了他的合法性。然而,刀已出鞘,一场宫廷政变可能很快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