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巾真是个人选择吗
魁北克的世俗化争议,把穆斯林女性的自由推上了议程
要点
- 在渥太华主清真寺接受采访的两名女性称,佩戴头巾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但也承认女性在宗教上受到的审视比男性更为严格。
- 在主麻日礼拜中,女性使用建筑后方的独立入口,并通过屏幕在另一间房内跟随伊玛目的讲道。
- 《揭开面纱》一书作者亚斯敏·穆罕默德对FWI表示,头巾是宗教厌女的工具,魁北克针对公共部门的限制措施有助于保护世俗主义和女性权益。
Ashti Waissi是一名加拿大政治分析人士。

加拿大渥太华——当魁北克的穆斯林女性抗议在部分公共部门工作场所佩戴头巾的限制之际,对渥太华主清真寺(Ottawa Main Mosque)女性信众的采访揭示了宗教自由之争的另一层面:在她们自身的宗教社群内部,女性被施加了不平等的期待。
10月5日,魁北克穆斯林女性组织Québécoises Musulmanes Tannées(意为“受够了的魁北克穆斯林女性”)成员在蒙特利尔集会,举行针对魁北克世俗主义法律的连续第18次每周抗议。示威者认为,对包括头巾在内的宗教标志的限制,压缩了女性的就业机会,也限制了她们践行宗教的自由。
“这些法律必须废除,”一名抗议者对本地媒体City News表示,“否则,如果不能废除,就一定要推迟实施。”
这些抗议让公众再次聚焦穆斯林女性佩戴头巾的权利。然而,一个问题仍然悬而未决:在各自社群内部,女性是否同样拥有拒绝宗教服饰与相关期待的自由。
渥太华主清真寺内部
这场争议促使我在一个星期五前往由渥太华穆斯林协会(Ottawa Muslim Association)运营的渥太华主清真寺。男女之间的隔离立即显现。
女性礼拜者被引导至建筑后方的一个独立入口。女性被要求着装端庄,遮蔽身体,并避免穿着紧身衣物。
当伊玛目在男性礼拜大厅布道时,女性聚集在另一间房内,通过屏幕跟随讲道。
这种隔离之严密,以至于作为女性的我无法进入或亲眼观察男性礼拜区域。
礼拜时的男女分隔在传统伊斯兰实践中十分常见,通常以有关端庄以及男女交往的宗教教义来解释。
然而,在这座清真寺观察到的安排,引发了对女性进入宗教空间的机会,以及规范其参与方式的不同期待的疑问。
头巾真是个人选择吗?
主麻日礼拜结束后,我就头巾、性别平等、宗教义务与个人自由等问题采访了两位穆斯林女性。两人都为佩戴头巾辩护,称那是她们自己的决定。
当被问及家人是否影响她的选择时,其中一位女性回答:“绝对不是因为任何家庭成员。”
她解释说,自己从16岁开始佩戴头巾,因为她相信安拉指示女性着装端庄。
她还描述称,自从开始遮住头发后,男孩和年轻男性与她互动的方式出现变化,尤其体现在肢体接触和个人界限方面。
“这是一条界线,”她说。
另一位女性承认,宗教教义和成长经历影响了她的决定。
“安拉让我们这么做,但你也有自由意志,”她说。
两人都坚持认为,女性应当能够自己作决定,包括是否摘下头巾。她们也承认,有些女性是被迫佩戴的。
她们的表述呼应了魁北克抗议者提出的核心主张:女性应当有自由决定是否穿戴宗教服饰。
然而,她们的说法也引出另一个问题:女性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自由拒绝那些被视为宗教义务的期待。
女性承认宗教压力并不平等
当被问及穆斯林女性是否比男性承受更大的遵守宗教期待的压力时,一位受访者承认,女性在外表和行为上往往受到更为苛刻的评判。
“我不认为事情本来就必须是这样,”她说。
她解释称,不戴头巾或着装不够端庄的女性可能会遭到批评,而未能遵守宗教期待的男性却未必会受到同样的审视。
“我觉得这种情况确实存在,但它是错的,”她补充说。
她的说法凸显了两者之间的差异:一方面是法律层面拥有践行宗教的自由,另一方面则是承受遵循宗教期待的压力。
这些女性也谈到了社群之外的歧视。
一位受访者说,佩戴头巾会让她立刻被识别为穆斯林,这使她感到脆弱。
“我就像一个行走的穆斯林靶子,”她说。
她们的经历呈现出两股压力的拉扯:来自社群内部对宗教恪守的期待,以及来自社群外部人群的歧视。
自由对穆斯林女性意味着什么?
当被要求定义自由时,一位女性的回答超出了宗教服饰的范围。
“我觉得自己总是不得不在作为母亲的生活、作为妻子的生活和作为一个人的生活之间作选择,”她说。
她解释说,女性往往从小被教育要优先承担家庭责任,而男性可能得到更多鼓励去追求个人抱负。
尽管她谈起丈夫时用的是“正面”的措辞,但她承认,女性从很小的年纪起就被施加了不平等的期待。
她的结论令人震动。
“我不认为女性是自由的,”她说。
在整个交谈过程中,当话题触及宗教义务和不平等的期待时,我有时能感受到她们的迟疑。这些女性为自己的信仰辩护,但也承认存在她们认为不公平的压力。
清真寺里的其他女性则热切地向我解释伊斯兰如何尊重女性,有人还鼓励我自己也接纳这一宗教。
她们的回应,为宗教自由、个人选择以及女性在穆斯林社群中的角色提供了不同视角。
自由之争的两面
魁北克的世俗主义争议,把穆斯林女性穿戴宗教服饰的自由推至公共辩论的中心。该省的世俗主义法律以及对宗教标志的限制,引发了对宗教自由、女性就业机会以及宗教在公共机构中角色的质疑。
该立法的支持者认为,在特定公共机构限制宗教标志,是为了维护国家中立。反对者则认为,这些限制对穆斯林女性造成不成比例的影响,并压缩了她们的就业机会。
2019年出版的《揭开面纱:西方自由派如何赋权激进伊斯兰》(Unveiled: How Western Liberals Empower Radical Islam)一书作者亚斯敏·穆罕默德(Yasmine Mohammed)称,自己9岁时被迫戴头巾,19岁时被迫戴尼卡布面罩,并就魁北克争议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视角。
“头巾是宗教厌女的工具。它被用来控制妇女和女孩。它不仅控制她们头上戴什么,也控制她们脑子里装什么,”穆罕默德对Focus on Western Islamism(FWI)表示。
她认为,头巾在教导女孩:她们会引起“菲特纳”(fitna,即诱惑或纷争),因此是必须被藏起来的混乱之源。她补充说,头巾使性别隔离常态化,并剥夺了女性的个体性。
“魁北克完全有权通过限制公共部门中的头巾来捍卫本省的世俗主义。这不仅保护了世俗主义,也保护了女性,”她说。
渥太华主清真寺的采访凸显了另一个问题:女性是否同样拥有拒绝宗教期待的自由。
尽管两位受访者都将佩戴头巾描述为自己的选择,但她们承认,女性面临的宗教审视比男性更为苛刻。
她们的说法也与主麻日礼拜期间观察到的安排形成反差:女性从独立入口进入,在另一间房内跟随伊玛目的讲道。
这些观察并不能证明具体某位女性曾被胁迫去遵循宗教做法。但它们确实记录了男女在宗教仪式中参与方式的差异。
因此,关于女性宗教自由的辩论,不止于政府所施加的限制。它同样关乎女性在家庭和宗教社群内部所遭遇的期待。
在魁北克的穆斯林女性继续挑战宗教服饰限制之际,我在渥太华与女性的交谈也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女性是否拥有同等的自由,可以摘下头巾、挑战宗教期待,或在不受压力或惩罚的情况下拒绝传统?
关于女性自由的辩论,不能止步于佩戴头巾的权利。它还必须审视塑造女性选择的宗教与社会期待。在渥太华接受采访的女性把自己描述为自由的,却也承认存在男性不会以同样方式承受的不平等压力。她们的讲述以及在清真寺观察到的性别隔离,引发了对平等如何在宗教机构内部得到践行的疑问。用于审视政府对女性自由限制的同一套标准,也应当延伸至那些对男女施加不同期待的宗教实践之上。